认家(小小说) - 小说选载 - 河北省东光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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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家(小小说)
2014-01-15 14:25:57 来源:东光县文联 作者:汤延光 【 】 浏览:559次 评论:0
     晚饭后,老张送走朋友回到家中。居室四处乱糟糟的,地上散乱的糖纸、瓜子皮、扑克牌等杂物一片狼藉,无言地诉说着几天来的喧嚣和嘈杂。他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,实在不愿意动了。
    整整三天了,老张在家迎来送往、忙里忙外,身心疲惫到了极点,就连浮出的一丝笑容也象僵住似的。
    他想和平时一样看着电视马上进入梦乡,然而越是想睡越是睡不着了。他一边看电视,一边想着白天的一些事情,脑海里过往的全是“道喜”的一张张笑脸。
    突然,屏幕下方一行连续滚动的字幕引起了他的注意,“严禁党政机关干部利用孩子认家、结婚等习俗大操大办、借机敛财、大摆酒宴、铺张浪费……一经举报,将严肃查处……”老张更没有睡意了,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,木呆呆地愣在那里。这该怎么办呢?礼金都收了,酒店也订好了,请帖都发下去了……老张陷入极度地困惑之中。
    去年的这个时候,是老张时来运转的时候。多年任副职的他,被晋升为正科级,享受正科级待遇,因为“有好事”他还请了一回客呢。仕途挺顺的,为什么家事就这么不顺呢?这么多年来,老张无论在乡镇还是在科局,和周围的朋友及同事走动的很好,社会上的红白事他都积极参加,比如儿娶女嫁、升学入伍、孩生日娘满月,甚至乔迁搬家、门市开业、媳妇认家,只要人家给信儿,他都第一个到场。老张是个很随潮流的人,他不能因为随份子影响朋友间的感情,所以这些年来凡是给信儿的,他一个也没拉下,光随礼就搭进好几万了。
    老张是八十年代的中专生,那时属于高学历了,儿子身上好像也有他的基因,打小学习成绩就不一般,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,上高中升大学,然后又读研,毕业后留在北京一家外资企业搞管理。儿子长这么大,老张除了供孩子上学花了些钱以外,几乎没为儿子操多大心,就连对象都是自己在北京搞的,这不,这次带女朋友回家举行“认家”仪式。
    “县里下通告了,你们说怎么办吧?”当晚,老张把爱人、孩子叫到一起商量这事。
    “这么大的事都订好了,你说还能怎么办?”爱人两手一摊,算是作了回答。
    “很多同学、同事都来道喜了,我看别无选择。”老张儿子也在一旁插话。
    “这些年你给人家随了多少礼呀,你心里没数吗?咱也不是余外地占人家便宜,人家媳妇认家给你信儿,到你这儿就成了借机敛财了?”爱人一味地抱怨。
    “再说,咱也没撒那么多信儿,光给以前认家、开业、搬家给咱信儿的人下的通知,互相捧场,都是人情往来啊!”爱人不停地说服老张。
    一家人你一句他一声地唠叨了大半夜。
    老张低着头,哼啊哈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,好像一直在思索着什么。
    “好啦,先休息吧。”老张到底没有说出意见。
    但躺在床上的老张却没有半点睡意。他是一个农民的儿子,从小在贫穷的农村长大,如今能混到今天这个样子,应该说已经很知足了。自己靠上学靠知识改变了命运,安排了工作,后来又调入党政机关,紧接着又入了党、提了干,一路走来他收获了那么多信任和荣耀,可是曾经在他身上农民淳朴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却丢失了。
    他结婚时没有现在这么多的习俗,也没有什么认家宴请之说,他和爱人是一块骑自行车回家的,新房里摆放的镜子、暖瓶、搪瓷脸盆之类的礼物,是同事们赠予的礼物,结完婚给大伙发包喜糖、喜烟什么的也都很高兴,把一些长辈请到家里摆桌酒席也是再节俭不过了,朋友之间相处得非常融洽、和谐,没有谁吃亏谁沾光之说。
    老张的父亲是退休老干部,常听父亲说他们那个年代男女结婚大都步行回家,根本没有什么交通工具,接媳妇的乡亲们照样满面笑容地迎出村外……而现在办喜事,所谓的“上差”就是收礼,就是拿亲朋好友的钱大吃大喝、铺张浪费。这不如今兴的,未婚妻认家和结婚一样大摆酒宴,互相攀比进高档饭店消费,这是一项多么大的开销啊,难怪老百姓谈“喜”色变,抱怨这股愈刮愈烈的随礼之风都是从当官儿的那儿兴起来的。老张的脸一阵阵发热,好像被人打了一记耳光,他再也躺不住了,一股碌爬起来,温和的灯光下,他写下了自己的一点感想:
    各位亲朋好友,首先向你们道一声:谢谢!
    作为我……不应该……
    我们同是一家人,我们都是好朋友。你们的心意我领了,但礼金我要如数退还给你们。
    让我们重新找回过去的那份纯真,保存好那份友爱和感情,愿我们清澈的心田里永远不会被污染。
    今晚的月亮真亮,他一定会做一个好梦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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